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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gguochun000 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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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民日报 》( 2017年01月07日 12 版)  

2017-01-07 05:24:24|  分类: 人民日报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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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版:副刊

《 人民日报 》( 2017年01月07日   12 版) - wangguochun - wangguochun000 的博客

在黑山顶上看见时间

胡美英

《 人民日报 》( 2017年01月07日   12 版)

  一次次,我的目光像透亮的雨滴,滴落在泛着铁色釉光的黑山脊上,与那些生长在山里的传说、故事和沙尘碰撞在一起,腾起一阵阵尘烟。远远仰望这座嘉峪关的靠背山,总以为刀削斧劈的石板褶、陡峭壁立的岩岸,一定与泥土和房子无关,与植物和花朵无关,与飞鸟和流水无关。

  “阳光清澈得能融化时间。”当我一脚踏上平缓的黑山之巅,深秋的阳光暖暖地打在身上,四个多小时的攀援换来一个站直的姿势,思绪却被迎面吹来的风打了个趔趄:花朵一样的无名小草,羊或者狼的脚印,菜地形状的坡地,将一直以来蓬勃在脑海里想象的枝叶撞击得火星飞溅,青烟四起。“或降于阿,或饮于池,或寝或讹”,我看见牛羊从《诗经》的草丛里走来,在高丘下奔跑,在池边嬉戏,在草地上打着暖洋洋的盹儿,披戴蓑衣与斗笠、背着干粮饼的牧人,丢下满地的牧歌,打着菜叶一样的漩儿,漩出欢喜的样子。

  有动物的地方,就有江河。

  人们像一丛丛植物,回到了广袤的原野,铆足了劲地舒展着枝叶。脚边砂砾石中嫩绿的草棵,张着肥厚的叶片朝向阳光笑,整座黑山都笑了。风,吹动石头缝里一小朵黄花和悬崖边青绿的蔓草,呼啦啦,笑声丝绸一样地荡开去,整个山头就漾出一波波草色的温暖。昆仑山顶经幡石压住的草棵是这种生长的声音,青藏高原上风中摇曳的格桑花是这个样子吧,像我们心中一些生动的草叶,只要能望见雨水,就会依了自己的意愿生长。

  翻过两个山头,绵延十几平方公里的风化石林铺展在眼前,浅浅的米色,城堡一样,坐到形似佛龛或骨骼的石头上,居高临下,飞鸟难过,占山为王就是这种感觉吧!平缓开阔的山顶,河床一样的白皙折痕,一定是奥陶纪时代河流留下的足迹。近近地与西部的天空对视,我看见那片湛蓝湛蓝的海水,凝固成五亿多年的纹络,伸手触摸,像玉一样的温润;白云却在絮絮叨叨,柔弱的如烟如缕,随风嬉戏,壮阔的山峦一般,仿佛一个跟头,就翻回到奥陶纪时代的海面,海阔天空,风起云涌。

  我像一个砍柴的樵夫,头戴藤枝绾成的圈链,坐在离水不远的岩石上,听那些幽蓝幽蓝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拍打着黝黑的山壁,溅起的浪花,挂成云絮的样子。那个时候,海水从撒哈拉的北部,从西班牙或者法国的南端,奔涌而来,被这堵叫做祁连的海岸截住。海水环绕的黑山上,花树繁茂,草木丛生,群鸟飞嬉,向阳的山坡上桑麻嫩绿,风吹草低,花朵一样的羊只飘满山冈。野牛和大象泅在水里,像一些铁黑色的山礁,隐没成可以看得见的光阴和五亿多年的水天山色。

  就这样,我站在黑山顶上远望,山只是绿洲中的一个点,远没有仰望时的那般高大,仰望的距离总是给人一种错觉。远方的祁连,给旷放的戈壁围上音符一样跳动的白篱笆,时高时低,缭缭绕绕。“打麦打麦,彭彭魄魄,声在山南应山北。”在那块圆形的宽阔坡地上,远古族人的连枷声还声声如鼓。暮色四合的时候,麦秆和桑枝燃成的篝火,映红了纳凉老人沉醉的脸庞。枕着海的涛声,一座山脉在飞鸟带水的欢叫和走兽恣意的长啸中,酣然睡去,睡到地老天荒,睡到海枯石烂……

  海真的枯了,海走的时候,来不及和西部天空上密密麻麻的星星告别,留下满地绿色的泪滴,你看那些永远向西蔓延的骆驼草和灰梭刺,千年万年地窝在土里不挪窝,枯了绿、绿了枯地数过一个又一个世纪对海的怀念。留下满地的砾石和紫粉紫粉的野刺花,与风作永久的陪伴。留下这座铁褐色的山脊,向西倾听地中海的涛声,向东遥望长安的灯火,西伯利亚季风抵达的时候,雅典娜女神的微笑散发着橄榄枝的味道,烤着炭火的安徒生童话舞出噼噼啪啪的节奏,黑山坐成了世界村边的一个小石礁。一棵沙枣树、一块玉米地,就是它实实在在的样子。

  风用手怎么抚也抚不展的黑色山礁(戈壁里的岛屿),像古希腊哲人或是西域的信使遗下的一疙瘩一疙瘩思绪。寻着海水的味道,汉朝的马队越过焉支山,风尘仆仆地飞奔而来,那些打马而过的汉使,在黑山岩画前手舞足蹈,他们看见岩石上的篝火熊熊燃烧,飞翔的鸟儿一转眼就越过山梁不见了,打着响鼻的骆驼和马匹成群结队地出没;还有那群围着篝火狂欢的族人,身裹长毛的兽皮,头插多彩的羽毛,腰背弓箭,脚蹬荆条鞋,随时准备出猎的样子,是他们看到的最鲜亮的黑山岩画图腾。

  大唐的驼群踢踏踢踏地走过来,沿着蓬刺、沿着羊或者狼的粪便拐进黑山里,驼蹄溅起的水花,皱湿了驼背上的丝绸和驿使的衣袖,越过这座丝绸路上铁褐色的岛屿,踏平了铺向地中海的路,遥遥远远的丝绸像一条环绕世界东西的腰带,在黑山口系出一个桑叶一样花结,在时光的长河里,款款地绽着笑容。

  阳光像奔跑的笑。背风的山窝窝里牧人的灶台还在,帐房还在,羊圈里没有了羊群,一层厚厚的羊粪中,低矮得像草棵的野枸杞树上,小颗粒的红枸杞像是血色的琥珀,像是从沙土里抑或是从多少个世纪以前的时光里长出来的光点,点燃整条山冈的念想,一有空隙就跳跃。

  跨过这个山口,一路向西,一堆一堆的黄沙山,散落在戈壁中,大风吹出的黄色的沙堆,吹到敦煌就不想走了,堆聚成莫高窟旁那滴叫鸣沙山的黄水滴,涵养着那片叫敦煌的土地。沙山上的风,拂过敦煌的寺窟庙宇,反射出灿灿的佛光。其实,西部就是一片沙堆连成的海,土色的唐古拉、土色的罗布泊就是这样一堆堆聚沙而成的沙包,每一个沙包上都住着一个哲人,用刻满皱纹的目光,去连接西欧古典哲学和美丽的传说,如同布达拉宫旁风中的格桑花,散漫,闲适,不可置疑。

  拍拍衣襟上浪花洗过一样的沙粒,站在这个丝绸路上通往西域的关口,转身向东,沿崖壁攀上山脊的悬壁长城,将几百年的光阴悬成了一截黄金的颜色。一垛一垛的长城烽燧,远远望去,麦秸秆一样的墙体,似乎还散发着新收麦子的清香。风从明朝吹来,岁月的雨滴,在梭梭柴和红柳枝筑成的土墙堆上敲打出坑坑洼洼的印痕。“关东十七座,关南二十八座,关东北二十二座,真正的五里一墩、十里一燧。”这些六百多年的土墩台,长成了一垞垞大地的骨节。

  目光越过这些墩台,就能看到那片魏晋的桑麻之地了。那里荷叶田田,芍药芬芳,大朵大朵的刺玫如洛阳的牡丹般粉艳。唐朝或者汉朝的风里,丝绸从马背或者骆峰上飞扬起来,飘成西域路上永远的鲜亮,麦子和胡麻从墩台的记忆里走下来,黑山脚下,一地金黄……

腊八粥与八宝茶(半日闲谭)

董小酷

《 人民日报 》( 2017年01月07日   12 版)

  刚过腊八,先说说腊八粥。

  喝腊八粥的习俗传说有多种。有说腊八粥来源于明朝皇帝朱元璋落难时喝的杂粮粥。朱元璋做了皇帝后,把他喝粥的那一天定为腊八节,把自己那天吃的杂粮粥命名为腊八粥。也有一说是腊八粥传自印度,与佛教创始者释迦牟尼有关,他经过六年苦修后,于腊月初八在菩提树下悟道成佛。从此腊八成了“佛祖成道纪念日”,后人不忘他所受的苦难,每年腊月初八吃粥以纪念。不论是哪一种来由,腊八粥更多的是与苦难相关,与艰难岁月有关。民间有“过了腊八就是年”的俗语,腊八成了腊月与年的一个分水岭。想一想,在迎来欢愉富足的“年”前,先吃一顿“忆苦饭”,提醒后辈要勤俭持家,在伦理上,也符合人们对生活的理解。

  腊八粥的食材构成并没有一定之规,虽然有人为呼应腊八这个日子,还特意选用八种食材,但腊八粥的食料并没有固定下来。南宋人周密著《武林旧事》载:“用胡桃、松子、乳蕈、柿蕈、柿栗之类做粥,谓之‘腊八粥’。”至今我国江南、东北、西北地区仍保留着吃腊八粥的习俗,所用材料各不相同,但都有各自的讲究,糯米、红豆、红枣、栗子、花生、白果、莲子、百合等可煮成甜粥;紫米、小米、芸豆、山药等也可煮成纯粹的杂粮粥。如今,腊月里喝上一碗热腾腾的腊八粥,苦难的意涵已渐渐远去,腊八粥成了寒冷冬日里暖胃香甜的健康饮食。

  美国人汤姆·斯坦迪奇写的《舌尖上的历史》里说:“富裕社会的一项共同特征是,人们觉得自己丧失了与土地之间的古老联接,并渴望重新建立它。”近些年腊八粥的习俗在大都市里重新被重视,不少饭店这一天都有腊八粥供应,或可映射当下社会人们的某种心态。

  食物与财富关系密切。早期文明中,食物被当成货币,也象征特权地位。在现代社会里,食物不再直接等同于财富和权力,但它并未完全失去与财富的联系。无论是文字还是风俗,仍有无数例子回响着食物曾经扮演的重要经济角色。在英文中,家庭的主要赚钱者称为“breadwinner”(挣面包的人),金钱也被称为“面包”(bread);在汉语中,许多“食”字部首的字,如“饺”“馆”“饱”“饰”“饷”“馀”“馔”“饯”等等,都与富足有关;民间“挣饭钱”“赚吃食”“挣个仨瓜俩枣的”等俚语,都指向食物与财富的联系。现在许多国家在厘定贫穷线时,根据的是购买基本最低量食品所需的收入。汤姆·斯坦迪奇说“贫穷代表着缺乏获得食物的渠道,而富裕则表示无须担心下一餐在哪里”。或许,在对旧滋味的怀恋里,正是富裕之后的人们要寻找的某种“古老联接”,不再担心“下一餐在哪里”的人们要寻找的恰是历史里的记忆与滋味。腊八粥的重现,联接着的也许正是艰困与富足。

  而与富裕的象征最为密切的饮食中,我首选“八宝茶”。在盖碗里放上一些红的白的黄的绿的干果,再抓上一撮茶叶,八宝茶可谓“内容”丰富又热闹。特别是寒冬的日子,窗外北风凛冽,窗内水沸炉暖,朱漆的盘子里一只只小碟子,盛着各种有益身体的“宝物”:褐色的桂圆干、红色的干枣枸杞、白色的银耳菊花、绿色的葡萄干,加上冰糖、核桃仁、龙井茶,根据口味可随意搭配。从一进腊月到整个春节期间,滚沸的开水一次次冲进一只只内容丰富的盖碗里,仿佛一年四季也同时被冲入了碗里,热热闹闹的年味就在暖香丰足的气氛中荡漾开来。

  八宝茶当然也是有来头的。据说八宝茶源于古丝绸之路上少数民族的待客之用,“客人远至,盖碗先上”。八宝茶要专用盖碗冲泡,由于盖碗茶具以盖为天,以托为地,以碗为人,盖碗又称“三才碗”,八宝茶也被称作三泡台或者盖碗茶。八宝茶最正宗的配料有红枣、桂圆、枸杞、冰糖、果片、核桃仁、芝麻、葡萄干,这八种材料再配上花茶,就是地道的八宝茶了。八宝茶在民间绵延至今,除了养生的功效,热闹丰足的好彩头也是它受欢迎的原因之一。

  八宝茶渊源久远,但在颇多饮茶场景的《红楼梦》里几乎不见踪迹,大抵是富贵人家的饮食起居中已无须八宝茶的“象征”意味了。从贾母的六安茶,到消食的普洱茶、龙井茶、暹罗国进贡的茶,还有后人考据不详的“枫露”“老君眉”等等,独不见“八宝茶”。只有一回,说宝玉厌食,林之孝家的就劝他喝些“女儿茶”,也就是普洱茶的一种,果然很好。还喝一种叫面茶的。这个面茶就有些像今天的八宝茶了。在茶叶里加了干果、奶,炒香的米粉、面粉等物事,干果的种类也很多,有红枣、山楂、橄榄、胡桃等等。可见八宝茶里有地道的百姓富足意味,是彩头,也是盼头,大户人家如小说里的贾府,怕是不大喝的。

  腊八粥与八宝茶,在腊月里回顾一些饮食的踪影,乃至找回某种与土地与自然“古老的联接”,或许会让我们更珍重日常里的一碗粥、一杯茶,甚至会想起孔子那句“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呢。

叫做澜沧江的湄公河

范玉泉

《 人民日报 》( 2017年01月07日   12 版)

  水从高原一跃而下 左冲右突

  铺开激流 成为一条蜿蜒的路

  成为澜沧江 我那么小

  快艇那么小 顺流而下

  比水更快的 是我的目光和勇气

  那些藏匿的乱礁与暗流

  那些裹挟在水中的邪恶

  曾使水感到害怕和不安

  战栗着发出呼喊 惊涛拍岸

  

  快艇穿过水雾和险滩

  劈波斩浪 我站在船头

  身边是我的战友 我们急驶而来

  清除障碍和水中的杂质

  

  谁也不能阻挡

  一条江奔涌向前

  谁也不能阻挡我热血的锋芒

  我仗剑而来 为了江河清波荡漾

  波澜壮阔的水 一路向前

  冲过中老缅三国交界的244号界碑

  之后叫做湄公河 河的两岸

  大山延绵起伏

  碧绿的树木充满生机

  辛勤劳作的人们 他们望着我

  对我微笑或招手示意

  此时 岸边的花朵

  正在舒展叶片

  大片大片的阳光落在水上

  一条金色的大河激情澎湃

  生生不息

妙味的宣纸

戴 鹏

《 人民日报 》( 2017年01月07日   12 版)

  很难想象,从未接触过的宣纸,竟能如此牵动我的情思。

  皖南山水间,秋色迷离中,在“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的那泓水边,我结识了宣纸。于是,我进入她的世界,她融汇于我的梦中。

  一袭蓝底白花,两袖乌溪清芬。披着江南的和风,甩着楚女的纤手,斜挂吴越印记的斗篷,她从盛唐的皖山徽水、丹霞薄暮中款款走来,如自身般轻盈飘逸……不是我非要把她想象成什么,而是想起宣纸,脑际就闪现这个画面。

  在青弋江畔、乌溪水边,小岭檀林、沙土稻田,我试图捕捉她的身影,寻觅她的踪迹,素描她的容颜,理清“她和他”的关系,把故事还原到那过往的历史时空。

  其实,我所追寻的答案已经明了。她的出现,何以为世界独一无二的中国书画承载起独一无二的齐天书案,为中国绝无仅有的狂草书法、泼墨山水铺排开绝无仅有的无际画廊,那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宣纸原本就是为中国书画而生。没有前者就没有后者的汪洋恣肆,没有后者就没有前者的独步辉煌。这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把她们双双列入、一体对待就看得出来。

  这样的绝配天下无双,如此的设计唯有天成!

  宣纸因其“质地绵韧、光而不滑、洁白稠密、纹理纯净、搓折无损、不蛀不腐、润墨性强、韵感万变”的独特禀赋,成为古往今来中国书画家们的最爱,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看,铺开宣纸,勾勒、上墨、补笔;点色、墨破色或者色破墨、泼墨;焦墨宿墨理层次,铺水亮墨提精神……不大功夫,一幅典型的山水画便在国画大师的案头山隐水动,云行鸟藏。其中的墨分五色,洇随意至,虚实浓淡,氤氲自生,实在妙不可言。

  这就是宣纸国画,也只能是宣纸国画!当然,行书狂草、古隶大篆之于宣纸更是生死绝配,命运搭档,不可能由其它什么纸张替代。

  再打量宣纸本身,从她出生、成长、成名、走红,每一个节点都显现浓淡相宜的典雅,每一个转身都迸发无色无艳的华丽,掩饰不住一种质朴的美,绵柔的韧,清越的秀,成熟的韵,内敛的慧,持守的醇!

  难怪郭沫若对她不吝褒词:“宣纸是中国劳动人民所发明的艺术创作,中国的书法和绘画离了他便无从表达艺术的妙味。”国画大师刘海粟更是赞誉有加:“纸寿千年,墨韵万变。”

  艺术的妙味,妙味的艺术。千年纸寿,万变墨韵。能入泰斗大师的法眼,能启风流文豪的金口,宣纸的奇妙可见一斑。要说宣纸的妙味,首先在破蛹成蝶的过程。

  显然是沾了黄山、九华山的秀气,得了巢湖、太平湖的灵气,泾县宣纸一出生就美妙可人,不同凡响。虽然诞生在遥远唐代,成长于偏僻泾县,经历了上千年岁月,但对于独占天时地利、绝活秘笈的宣纸来说,依然花信尚存,青春不衰。

  地理地质、纬度湿度的恰到好处,使泾县乌溪当地的青檀树皮和沙田稻草,纤维柔韧绵密,质地纯正,远远优于他地。这恰恰是宣纸必需的、独特的制浆材料。而当地的两股山泉——一股偏碱、一股偏酸,为宣纸制浆时需要偏碱、捞纸时依赖弱酸的用水要求提供了恰到好处的保障。移作他地,无此水源,换在他乡,无此便当。事情就这么奇妙!

  那天,在乌溪秋染多彩的山中,几座白雪皑皑的山岭突然撞入眼帘,犹如钻石镶嵌于翡翠斑斓之中,异常亮丽,格外醒目。行至近前才弄明白,这是宣纸的燎皮、燎草摊晒基地之一。

  从原料开始,选、捡、蒸、煮、沤、浸、扯、晒,清除青檀树皮、沙田稻草的无用杂质,存留纤维精华,在这样的摊晒基地至少一年的不停翻覆,风吹日晒,雨淋雪冻,自然漂白,再经过蒸煮、碓捣、切碎、踩洗、过滤、打浆,然后再经搅拌、加药的调浆,经过工人用帘床、纸帘节奏适度的捞滤,悉心呵护的烤晒,剪裁果决的修边,缜密细致的封包,便成了成品宣纸。

  成品宣纸看似单调,其实精彩纷呈。按加工方法分为原纸和加工纸;按纸张洇墨程度分为生宣、半熟宣和熟宣;按原料配比分为棉料、净皮、特种净皮;规格按大小有四尺、五尺、六尺、尺八屏、七尺金榜、八尺匹、丈二、丈六、二丈、三丈三;按丝路有单丝路、双丝路、罗纹、龟纹等。对生宣进行特种技术再加工,便成了蜡宣、矾宣、色宣、色矾宣等多样熟宣。若书法、写意宜用生宣,工笔作画宜用熟宣……

  破蛹成蝶的整个工艺非常耐读耐看,妙趣横生。全程古法,不事添加;完全手工,不借机械。尽显一种古朴劳作,原始生产的画面感,漫溢一种不同工具声部搭配、节奏有板有眼的音乐感,一种亲手制作稀世珍品、共同打造传统经典的成就感,沁润一种相互独立又分工合作、上下搭配又自然流畅的程序美,一种肢体动作有张有弛、协调舒展的优雅美,一种当下难得一见的悠闲从容、步调不紧不慢的散淡美。

  这情景很可能就开始于那久远的过去。那时坊东置坊,供奉蔡伦;开坑立槽,祭祀孔丹。匠人制纸,宛若祭拜神明,诚惶诚恐;犹如敬立图腾,饱含虔诚。每一工序都认真执着,尽心竭力。

  这应该就是宣纸工人工匠精神的传承、宣纸业者百年老店的传统延续吧。在宣纸工坊,我看到,师傅们捞纸的步幅,抬腿投足,进退有据,难少半跬;晒纸的姿势,舒展洒脱,错落有致,不多一刷。匠人之于宣纸,犹如德人制车、瑞人造表、仁怀酿酒、宜兴烧陶,循规蹈矩,精益求精,不敢有丝毫懈怠,半点偷工。于是有了宣纸传至当今,一直不改质朴的脾性,稳固的品质。

  在晒纸车间,我对一位光着脊梁、穿着裤衩儿的刷纸工人说:“小伙子,你知道吗?你是在用你这把刷子打磨人类的瑰宝,在用你的劳动创造绘画的艺术,用你的汗水书写文化的历史。”

  他用臂腕杠了杠额头的汗珠,笑了笑:“哪有那么高的境界!我只知道咱得造好每一张宣纸,不能让传统手艺丢了,要对得起那些写字儿画画儿的。”

  也许,这位身材瘦朗、技术娴熟的刷纸师傅,无意间道出了宣纸别样的妙味:人与纸、纸与史之间的微妙关系,精彩互动。

千峰竞秀 万树争春(中国画)

白雪石

《 人民日报 》( 2017年01月07日   12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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