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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gguochun000 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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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 人民日报 》( 2017年04月20日 24 版)  

2017-04-20 06:08:00|  分类: 人民日报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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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版:副刊

《 人民日报 》( 2017年04月20日   24 版) - wangguochun - wangguochun000 的博客

太阳土

宁新路

《 人民日报 》( 2017年04月20日   24 版)

  每当我离家远去,母亲最担心我水土不服。

  我的肠胃有敏感症,只认老家的水,挪个地方就水土不适闹肚子。母亲说拉肚子是肠胃在“换水土”。肠胃熟悉了老家的水土,陌生水土就不适应,肚子认生,我不奇怪。

  这次去离家很远的地方,一去要好几年不能回来,肠胃肯定得大“换”水土,定会拉得爬不起来。母亲很担心,就给我备了包东西,临上路的那天,她装在我衣兜里,嘱我每天喝它几次。

  我知道那是一包土,是那晒了很多年太阳的土,叫“太阳土”,也叫“老土”,是那种细如面粉的绵土。这是我每次出门,母亲都会让我带的东西。我带上它上路,母亲添了些安慰,我也少了些惧怕。

  “太阳土”是老墙下的土,是太阳晒落墙上的灰土。老土收藏了太阳多年的炽热和光色,比寻常黄土更黄亮,暖融融。土被晒成了纯粹的土面,老人不把它看作是土,看作是太阳身上的灰,说它干净得很,灵气得很。在那缺医少药的年代,老人偏爱这土,喝它暖肠胃,出远门带上调解水土不服。

  我父亲每到异地他乡,喝的第一碗水里,就放些“太阳土”。小时候,每当我闹肚子,母亲就给我喝碗“太阳土”水,懂事后我不喝,我说喝它是愚昧落后。医生也不认可它有调解肠胃的功效。可父亲说,喝了它肚子舒坦些。母亲也说喝了它肚子畅快,我也只好听母亲的话,出门就带上一捧。我到远处喝的第一缸水,便是“太阳土”水。

  “太阳土”的名字好听,水却难以下咽,有苦酸辣涩麻咸等说不上来的味,入口喉咙发呕。母亲说常喝就不难喝了,喝惯就好了。这样的东西能喝习惯吗?我喝一次它难咽一次,从来没喝习惯过。虽难喝,我却是权把它当作母亲的爱心,才喝它的。想到喝土水的怪味,就想到土里什么都会有,土脏。想到土里的脏来,就想吐。可母亲和老年人把它说得很神奇。老土难道真有神力?这让我注意起这老墙的土来。

  老土里除苦酸辣涩麻咸外,那说不清的味究竟是什么?深想,一撮土还真不简单。一撮土来自一片土地,一撮土里有世代村人。土里,包含着这世上所有消亡的东西,也包括老祖宗的气息等一切。越想这土的生成,越觉得它复杂。

  这墙的土坯是哪里来的?老人懒得回答我这问题。我怀疑这“太阳土”的墙,是来自村西荒地。那里有人常年打土坯,打的土坯不是村里打墙用,就是盖了房子。荒地虽是花草遍地的树林,当年却是坟地,挖出过秦汉唐的古董,也挖出过元明清民的钱币和陶瓷,当然还有棺材的朽木、人骨和兽骨,这其中或许也有我的祖先。村人会用这土打墙,这老墙的土,虽被太阳晒成黄亮的尘埃,但它有祖宗的痕迹、遗留,有太多消亡生命的秘密。难怪这土的水,有神秘的气味,有说不清的味道。

  这土的水,是真能疗愈肠胃,还是祖辈乡土情结的狭隘偏执?我无法判断。可它确有安慰肠胃的功效,它被我的祖辈确认,也被我的肠胃证明过。我之所以认可它的作用,是因每到异地水土不服时,喝这“太阳土”水,就像母亲抚摸了我肚子,肠胃会舒服起来。我便有点信了老人对它迷恋的说法,也不好再置疑母亲对它的偏爱。

  是肠胃只认熟悉的乡土,还是乡土里有令肠胃熟悉的、源自母土的神秘元素?想来乡土里有“地气”,有母亲的“气血”,有出生在这块地上的生命的根。一撮“太阳土”就是乡土的根。这也许是这“太阳土”或“老土”的密码吧。乡土是生命的根,乡土里有灵气。乡土与生命的链接就是“太阳土”的神奇内涵。

  水土的根里是祖先,每一粒土里都有祖先。大地上的生命倒下,也包括我的祖先,一切都入土,化作养育万物的圣洁的泥土,化作了水、草、树、麦、禽、布等供人吃穿用的物质。也在阳光、空气、水的烘烤、氧化、洗涤下,腐朽的物质变成了有魂的净土、“太阳土”,泥土变得纯洁而神圣,我不再嫌它脏。老墙的土被太阳晒“香”,“太阳土”是香土。

  离村庄越远,母亲装我兜里的“太阳土”就越发热乎乎的。我疑心这只是我的想象,但摸摸兜里“太阳土”,的确温热。难道“太阳土”真是神土吗?在这寒冷的车厢,在这冰冷的衣兜里,怎么会有温热呢?我想它吸纳了日月的精气,也尽收了祖先的神魂吧。

  我一路上惦记着到异地的那杯水,也提醒自己离家时母亲反复叮嘱的,喝水时不要忘了放点“太阳土”。

  我被拉到了大山里的哨所,风是咸的,水也是咸的,这样的水土我的肚子哪会“服”?我把几撮“太阳土”搅到了水里,一口气喝下了,但还是拉了肚子。想必这水土对我肚子太“生分”,我喝它喝得太少了。我就连喝“太阳土”水,当然也吃了连队卫生员给的药片,肚子才安稳下来。“太阳土”喝完了,我的肠胃也终于适应了哨所的水土。是“太阳土”起了作用,还是卫生员的药片起了作用?我一厢情愿地相信是“太阳土”的功效。

  习惯了异地的水土,从异地到异地,仍是水土不服,仍会肠胃难受,就想老家墙下的“太阳土”。想起那黄亮的土,顿感肠胃舒服了起来。

乡村树事

张金凤

《 人民日报 》( 2017年04月20日   24 版)

  只有在辽阔的冬季和料峭的早春,你才能影影绰绰看到一个个接近完整的村庄。那些屋顶和院墙拨开以往浓绿的屏障,带着枝丫的粗犷线条,水墨画般走进你的视线。其它季节村庄是藏着的,藏在树枝的环抱里,藏在叶子们的手掌中,像那些雀儿们,只管叽叽喳喳鸟鸣般升上些炊烟的旗帜,你却看不见它们,它们被树护佑着。

  乡村的树交错分布在村里村外,既是村庄的外围襁褓,又是村庄的精神内核。榆杨槐柳、椿桐柘桑、桃杏枣梨、楝枳柿李,浓荫掩映,枝条杂陈,花开馥郁,香风沉醉。房前屋后遮蔽掩映的,是人们自己挑选的邻居,人们把它们与自己的烟火日子捆绑在一起,休戚与共;乡路庄头、丘陵沟岔长出的树,则是风吹来的种子、雨送下的盘缠,生长随意,姿态天然。野生的和家栽的树填充着村庄的罅隙,搭建起村庄的外围和翠绿屏障,搭建起乡下人的婆娑生活。

  南风乍起时,乡村人家就忙着栽树,村庄里的每棵树都是特定的符,驾驶着一片祥云驻扎在一个个檐头。哪一棵主财源广进,哪一棵祈长寿平安,哪一棵寄托着梦想,哪一棵镌刻着家风,栽树的人心有大丘壑,懂树的人看一眼便心知肚明。旧时两家结亲兴“访听”,双方家长都要暗访对方的声誉品格。有些聪明的家长并不去街巷间听议论,而是悄然观树,人言不可尽信,它们不如一棵棵树的标杆更能称量主人的脾性和家教。

  在乡下,栽树是一种仪式,爱树是一种精神皈依,房前屋后若没有几棵像样的树,算什么过日子啊!刚建好新房的人家,栽树是头等大事,他们忙碌谋划栽树的蓝图。先在西墙外栽几棵梧桐树,梧桐木质暄,叶子大,易成活。要赶紧将房屋遮盖起来,将生茬的新房煨热,才有扎下根的样子。树要扎根人更要扎根,人们需要这样易成活又迅速生长的树来打下家业的基础,亮出繁盛的招牌。

  梧桐在中国文化里是青衫的诗人,高拔冷峻,才华逼人,不染尘埃,它是传说中的神鸟凤凰唯一栖息的树,也是古典乐器之王古琴的材质,只可惜,被家乡人喊作梧桐的树实际上是泡桐,但是家乡人都这么叫。梧桐,多唯美的名字,诗意而挺拔,绿涛汹涌如青青子衿的书生一样矗立在家家户户的庭院外,那硕大的绿叶婆娑着,给酷暑里煎熬的人洒下清凉。夏雨宣泄的日子里,梧桐树下是最后一块干爽的方舟,身量未足的鸡、鹅都会在梧桐树下躲避淋漓之苦。淘气的孩子,偷偷从屋里跑出来,一连几天的阴雨,他们的小脚丫儿寂寞得要生出苔藓,他们不披祖父的蓑衣,不戴父亲的斗笠,偏偏跑到矮小的梧桐那里折一朵新发的叶子遮在头上,奔跑开去。那硕大的翠屏遮挡着孩子毛茸茸的头,散发着鲜嫩的味道。

  乡下人院门外要栽国槐。国槐是护佑一家人的图腾之树,它立在街门一侧,享受做一杆大旗的礼遇。男人上坡回家,首先在槐树上磕去鞋窝子里的土坷垃,在树下的石墩上抽一袋烟,鼻息里涌进炊烟的味道,眼睛望向远方隐约的青山,红彤彤的火烧云,满心的知足和安然。过年的时候,男人郑重地给国槐身上戴一朵新鲜的红花,一帘“出门见喜”的红条张贴在树上,一家的喜气从内到外地透出来。国槐树那浓密的叶子层层叠叠,堆砌万千诗意和清凉,夏秋时节,人们将竹椅、草墩、马扎甚至草席子搬到树荫下纳凉。大槐树下有清爽的穿堂风,它们抚摸过庄稼,亲吻过野花,撩拨过浪花,把极热的暑气重新组合,描画出波澜,透出逶迤的清凉。树下遮蔽热闹的人们,树上养了一树清脆的欢唱,黄鹂、柳莺、白头翁、蜡嘴鸟,它们在树上蹦跳,如跳跃的音符演绎着欢快和热闹。农历五月,国槐姗姗开出满身槐花,那花没有洋槐花一样甜甜的蜜,而有一种微微的苦香。这时节,大家忙着采槐米,用小铁钩折下槐花的花蕾,晒干之后卖给中药房。每年还要留一些槐米炒成槐米茶喝,槐米茶败火清脑,乡下人喜欢,从夏天一直喝到来年春深。

  院墙外通常栽着洋槐树和榆树。榆树难成材,要是说人不开窍,就喊他“榆木疙瘩”。既然不容易成材,为什么还要栽它?面对孩子的追问,娘说: “榆树泼辣,像咱庄户人,旱了涝了它都长;倒了歪了也长;雷劈了,根不死,还长;荒年里,榆钱、榆树叶子甚至树皮被扒了吃掉,它还长。榆树还喜庆啊,它开的花叫榆钱,榆钱就是余钱,家有余钱不就是咱老百姓盼望的吗?”孩子豁然开朗,对榆树也高看一眼。孩子问那洋槐树有什么说道?娘说:“洋槐花开得像场雪,满院子的甜香,它是开花的树里面蜜最多的。”家里又没养蜜蜂,洋槐蜜还不是被别人家采去了,孩子不解,难道娘栽槐树就是为了闻闻花香?娘说,叫谁家采去蜜都是好的,家贫望邻富,大家的日子都甜甜蜜蜜的不是更好吗?孩子看一眼心里生长着蜜的娘,心里也甜甜的。

  春天里,人忙碌,树也忙碌。梧桐花高高地在屋顶开出一片片紫色云霞,那花像一个个小喇叭,花落下地,小孩子们拾起来,摘掉它的花蒂,吸花里的蜜。洋槐花的蜜最甜,需要咬掉花蒂,轻轻一吸,那甜清冽可人。每年花开时,庭院里的女人总要做槐花饭、槐花粥。榆树的花开得羞怯而隐秘,它们跟叶子一样穿着绿裙子,一个个圆圆的小铜钱聚集在一起,聚成了一串串手心里宝贝着的铜钱模样,一溜儿绿色的边儿装饰着包含种子的榆钱核,像一枚枚小巧的草帽,在阳光里晃动。肉滚滚的榆钱撸下来蒸成榆钱饭,不等掀开锅盖,香味就钻鼻孔儿,若拿蒜泥蘸榆钱饭吃,好吃得能撑破肚皮。那些干落的榆钱,在春风里满街满巷地飞,飞到人们的头发上,飞到人们的脖颈子里,飞进人们的衣裳口袋里,人们也不拍去,反而喜气洋洋地笑,这漫天飞舞的彩头,给了春天里的庄户人一个多么美好的期待啊。

  树都茂盛地长着,转眼间把房子遮蔽起来,它们高的矮的错综着,红的紫的搭配着,那些树是家的衣裳,朴实而慈祥,温暖又生动。长得最快的树是梧桐,三四年时间就长成一棵棵又粗又高的树。秋天午后,女人将院子扫干净,在梧桐树投下的大片阴凉里铺下芦席,她教闺女在树荫里缝被子。女人说,梧桐树虽然木质暄,可是咱家的屋梁里竟然有一根梧桐。盖新房的时候,实在凑不齐木料了,颤颤巍巍的日子,勉强被一根貌似强壮的梧桐扶持着。家里有一副门板也是梧桐做的,空落落的门洞像无奈的眼睛,一副极轻的门板,将贫穷日子的漏洞堵上。先人栽了几棵梧桐树,后来繁衍成林,家里捉襟见肘的时候,就去伐梧桐换取柴米油盐。女人抬眼看看梧桐树,满怀感恩。

  树一年年长高,爹娘一年年衰老;树一年年长大,树下长起来的孩子一个个离开。岁月里的许多人,村庄里的许多事,人们记不清了,而树记得。那狭窄的年轮记录了村里那一年的干旱,它们见过一个个妇女挑担抗旱的蹒跚身影;那些粗壮的年轮又记录着当年雨水丰盈五谷丰登,沉甸甸的果实把汉子们的腰累弯了。那些当年跟着爹娘栽树的孩子,一年年万水千山地往回赶,回来看一眼树,摸一把树,在城市里的迷茫就烟消云散了。娘走了,爹走了,可是树还在,它们粗糙的老树皮上布满沧桑裂纹,但是枝头依然澎湃着碧绿的波涛,它们骨骼坚硬地屹立在村庄里,屹立在孩子们的心头,像一座碑。只要树在,家就在,走得再远的孩子都不会迷路。

珍视文学的力量(大地漫笔)

荆 心

《 人民日报 》( 2017年04月20日   24 版)

  对这些作家来说,这可能是种很新鲜的体验。他们中有种植户、养殖户、果农,有平日里以进城打工、做小本生意为生或担任乡村干部的……但在这时候,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作家。3月底,云南省作协举行全省农民作家创作培训班,邀请数位来自中国社科院和中国作协等单位的学者与评论家授课,解析经典作品、讲述文学流变。五十多位来自云南各地的农民作家第一次集体坐在课堂上,听文学课,讨论写作。

  这些作家并不在文学最璀璨的图谱里,可能只在一州、一县甚至一乡、一村为人所知。但他们对文学的态度,却并不稍黯。他们散落在乡村城镇广阔的土地里,平日里忙着为生活打拼,各在彼此的远方。近处的人,大多难以理解他们居然会把难得的休憩时间花在笔尖上,去做这累人精神又不能赚多少钱的“活计”。很多时候,他们更像孤身奋战者。

  但这种情况下尤见一个人对文学的珍视:未必是为了成名成家,可能只是放不下求学时的一点梦想,可能只是因为写作就是他们解除疲乏、倾吐心声的方式,是他们在物质之上的精神需求。

  所以,他们中有人说:“生活与写作于我而言是相辅相成的。生活因写作有质量,有尊严。写作让我更加热爱生活。写作和读书已是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穿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从忙碌的生活中挤出整块的时间重回一次课堂,这也成了他们庄重面对写作的一次宣示。

  这样的写作者,值得尊重。而通过各种方式把这些写作者联系起来,为他们提供相互交流、确认自我与破解困惑、砥砺磨练的机会和平台,其实就是珍视这种文学在生活中的力量。这种力量,并不因职业身份、生活境遇而有所区分。有时候,散落在四方大地的他们,因为百折不挠,因为在大家觉得不可能处顽强坚守,更显得可贵。

  珍视这些写作者,为他们的文学之路提供一些显眼的路标,填平一些坎坷,补充一些给养,目标也并不在于产生多么令人赞叹的作品,而在于不断确认文学在一大群人生活里的价值,启发人们重新思考“为什么而写作”这个文学的基本问题。

有它的地方叫故乡(半日闲谭)

舒 翼

《 人民日报 》( 2017年04月20日   24 版)

  单位的院子里种了不少花,有玉兰、海棠、碧桃、榆叶梅……每当春天到来,花开之时,树下、花边总少不了赏花者。人们常说,最美人间四月天。想来,春天里那些盛大的花事,无疑是最美的四月天里最绚丽的一道风景。

  不过,于我而言,眼前的此般花景再美,却不及记忆里的“那一朵”亲切。因为,有它的地方,叫故乡。

  说起来,这种花对于很多人来说并不陌生。它们广泛地种植于祖国大地上,每到春天,花开之处,仿佛一片金黄色的海洋。那满世界的金黄,浓得化不开的金黄,让人震撼,难以忘记。天南海北的人们,不远千里赶赴一处处花海,只为陶醉于那一望无际的灿烂的金黄。这种花,就是油菜花。

  然而,油菜花对于我来说,却是再熟悉不过的风景了。我的故乡坐落在苏中平原上,属于里下河水乡,水网密集,油菜花随处可见,田间、路边、河坡上……经常能看见这种极其普通的花儿。小时候,每天放学后,爸爸骑着自行车接我回家,路边的一侧是一条小河,河坡上开满了油菜花。爸爸每次骑到这里时,就会停下来,沿着河坡往下走,采上一朵油菜花,然后递给我。回到家中,我们将采来的这朵油菜花插在装了水的瓶子里,屋子立刻就靓丽了不少。记忆里,童年的每个春天,眼前都少不了油菜花的灿烂盛开,家中都少不了油菜花的美丽装扮。

  前几年,有媒体评选出了中国最美油菜花观赏地,包括陕西汉中、江苏兴化、湖北荆门、云南罗平、重庆潼南、青海门源、江西婺源等地,可以说,每一处都有着各自独特的美。当中,江苏兴化与我所出生并成长的地方同处苏中平原,属于里下河地区,整个这一片地域,地形地貌、景色风光、风土人情都极其相似。兴化的油菜花以“垛田”出名,那些垛田,就像是一方方金黄色的小岛,漂浮在水乡的河网上,所谓“河有万湾多碧水,田无一垛不黄花”。其实这样的美景,在里下河一带不只是兴化,很多地方都能够见到。

  一直以来,我总认为油菜花是一种很特别的花。因为在我心中,大概没有一种花比油菜花更具有故乡的意味了。这不仅是因为我出生并成长的地方盛产油菜花,油菜花承载着我对于苏中水乡和童年的美好记忆,更是因为油菜花的特殊气质,与“故乡”这个字眼最为贴切,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故乡景,故乡事,乃至故乡人。

  即便你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油菜花,亲身置身过油菜花海中,光从那些图片里,你也可以发现,油菜花的遍野之处,从来不是一方阳台、一处庭院、一所公园,而是连绵起伏的大山脚下,阡陌交错的田埂之上,河网密布的水乡岸边,白墙黛瓦的房前屋后……这些,不正是我们最常见的家园的模样,不正是最典型的乡土中国的图景吗?

  这也难怪,油菜花本来就是长在乡间田头的。油菜花说到底并不是观赏性的花,而只是有着很强实用价值的农作物油菜的花。那些大面积种植的油菜,不仅可以用来食用,长出的菜籽更是极好的榨油原料。清代乾隆皇帝就有诗赞油菜花:“黄萼裳裳绿叶稠,千村欣卜榨新油。爱他生计资民用,不是闲花野草流。”所以,油菜花在本质上便是属于故乡、属于乡土的。

  如果说有些花天生只可欣赏的话,那么油菜花则天生就是和日常生活联系在一起的,它沾满了生活的烟火气。当有些花正在得到人们的精心栽培、呵护之时,与油菜花的命运相关的,却永远是田间地头的播种、收获,是水乡垛田间的摇橹穿梭,是房上屋顶的缕缕炊烟,是世世代代的繁衍生息……是故乡的生产与生活,农事与家事。

  而油菜花又像极了故乡的那些人。普通、平凡、质朴,但明亮、健康、泼辣、热烈,长成了一片明媚与灿烂。里下河水乡的那片油菜花,总会让我想到,从这里走出的著名作家汪曾祺的小说《受戒》里那个活泼直率的小英子,还有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柳堡的故事”里那淳朴可爱的二妹子。这些故乡的他(她)们身上,有着原生态的美,自然的美,乡土中国的美。可惜的是,当我们身处其中的时候,常常会因为太熟悉、太常见,以至于熟视无睹,往往只有在身处异乡之后,再回望他(她)们时,才会越发感觉到这种美好。

  如果每一种花都有“花语”,我想,油菜花的花语就是——故乡。记得某一年去往某地,在一个镇子上采访,不经意间,经过一家屋后,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大片油菜花。那一刻,我真的以为,自己是身在故乡。

春雨(中国画)

林 淼

《 人民日报 》( 2017年04月20日   24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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